道光年间(1821年—1850年)贵州北部已经是“顿顿之食每物必蕃椒”,同治时(1862年—1874年)贵州人是“四时以食”海椒。清代末年贵州地区盛行的包谷饭,其菜多用豆花,便是用水泡盐块加海椒,用作蘸水,有点像今天四川富顺豆花的海椒蘸水。
湖南一些地区在嘉庆年间食辣并不十分普遍,但道光、咸丰、同治、光绪之间,湖南食用辣椒已较普遍了。据清代末年《清稗类钞》记载:“滇、黔、湘、蜀人嗜辛辣品”、“(湘鄂人)喜辛辣品”,“无椒芥不下箸也,汤则多有之”,说明清代末年湖南、湖北人食辣已经成性,连汤都要放辣椒了。
四川地区食用辣椒的记载稍晚。雍正《四川通志》、嘉庆《四川通志》都没有种植和食用辣椒的记载,目前见于记载的最早可能是在嘉庆年间。从四川嘉庆年间种植和食用辣椒的地区来看,主要在成都平原和川南、川西南和川、鄂、陕交界的大巴山区。道光、咸丰、同治以后,四川食用辣椒开始普遍起来,以至辣椒在四川“山野遍种之”。光绪以后,四川食用辣椒更为普遍,除在民间广泛食用外,经典菜谱中已经有了大量食辣椒的记载。清代末年傅崇矩《成都通览》记载,当时成都各种菜肴达1328种之多,辣椒已经成为川菜中主要的作料之一,有热油海椒、海椒面等,特别是川菜中的回锅肉正式见于书面记载了。在清代末年,食椒已经成为四川人饮食的重要特色,徐心余《蜀游闻见录》记载:“惟川人食椒,须择其极辣者,且每饭每菜,非辣不可。”
云南在什么时候开始食辣?邻近贵州的云南镇雄在乾隆时期食辣椒,但在乾嘉时期云南食用辣椒并不十分普遍。到光绪时期的《云南通志》中也无辣椒的记载,但民间早在光绪年间,便开始大量食用辣椒了。据清代末年徐心余《蜀游闻见录》记载,他的父亲在雅安发现每年经四川雅安运入云南的辣椒,“价值近数十万,似滇人食椒之量,不弱于川人也”。故清末徐珂《清稗类钞》称:“滇、黔、湘、蜀人嗜辛辣品。”
据《植物名实图考》记载,嘉庆年间江西已经种植食用辣椒了,光绪时期,江西地区食辣椒已经较普遍了,今江西南康辣椒酱便十分著名。
辣椒传入中国约400年,但这种洋辛香料很快红遍全中国,将传统的花椒、姜、茱萸的地位抢占,花椒的食用被挤缩在花椒的故乡四川盆地内,茱萸则几乎完全退出中国饮食辛香用料的舞台,姜的地位也从饮食中大量退出。辣椒的传入及进入中国饮食,无疑是一场饮食革命,威力无比的辣椒使传统的任何辛香料都无法与之抗衡。只是这场革命,由于那时的交通和信息的制约,显得有些缓慢而已。
谁最不怕辣
在人们的传统观念里,南方人食辣比北方人厉害,俗话说:“湖南人不怕辣,贵州人辣不怕,四川人怕不辣,湖北人不辣怕。”说起来,以往对中国饮食食辣区域的比较,是一种纯感性的认识。现在看来,南方人不一定比北方人食辣厉害;湖南、四川、贵州、湖北人也难分谁食辣更重。
最新的计量研究表明,现在中国在饮食口味上形成了三个辛辣口味层次地区:即长江上中游辛辣重区,包括四川(含今重庆)、湖南、湖北、贵州、陕西南部等地,辛辣指数在151至25左右;北方微辣区,东及朝鲜半岛,包括北京、山东等地,西经山西、陕北关中及以北、甘肃大部、青海到新疆,是另外一个相对辛辣区,辛辣指数在26至15之间。东南沿海淡味区,在山东以南的东南沿海江苏、上海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为忌辛辣的淡味区,辛辣指数在17至8间,其趋势是越往南辛辣指数越低,人们吃得越清淡。细分起来,吃得最辛辣的还是四川人(指数在129),然后是湖南人(指数为52),湖北人(指数为16),贵州缺统计资料,但估计与四川、湖南不相上下。
四川盆地已经有近二千年的辛辣传统了,早在距今1600多年晋朝的《华阳国志》中就记载蜀人“好辛香”。作为饮食花椒的中心,四川已经是麻了二千多年的地方。四川人接受了辣椒后,将其融入川菜,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论吃辣的精细,湖南和贵州人不能望其项背。以辣椒论,川菜中有辣椒粉、辣椒油、辣椒酱、渣辣椒、干辣椒、糊辣椒、泡辣椒、糍粑辣椒等。将辣椒与其他调味品配合,可制成红油味、麻辣味、酸辣味、糊辣味、陈皮味、鱼香味、怪味、家常味、荔枝味、酱香味等,吃辣之精细,堪称世界一流。
再者,四川人吃辣椒讲求收敛和中庸,将其炸香或放糖,收敛辣味而有余味,犹如专家所称的做到了辣而不燥,辣得有层次,辣得适口,辣得舒服,辣得有韵味。作为四大菜系之一,川菜在世界和全国的影响,可能最大且悠久。“辣不辣,家乡人”,吃辣成为鉴别四川人的一个重要标准了。
湖南、贵州人吃辣,从感性上讲一点也不弱于四川人。湖南人与辣椒的关系可称密切,湖南人嗜辣成性,无辣不香,故民间有“糠菜半年粮,海椒当衣裳”之称。湖南人吃辣从不吹牛,决不硬装,房前屋后往往挂上一串串鲜红的辣椒,吃辣椒远比四川人吃得干脆,可以白口吃干辣椒面、干辣椒、油炸辣椒,饭店桌上往往都放上一碗或一盅辣子,而不是一小碟油辣子,自由取用,不像四川人饭店里的油辣子往往放在厨房里,要使用时才开尊口。
贵州地区食辣也明显,特别是食用辣椒时间之早在云、贵、川、湘几省中为最,吃海椒在百姓生活中根深蒂固,现在许多居民用餐时必备辣子碗,民间的遵义羊肉粉、肠旺面、恋爱豆腐如果没有辣椒,黔味便不成其体系了。
吃得最清淡的反而是中国最南面的广东人,早在清代便有“粤人嗜淡食”的记载,现在辛辣指数最低,只有8。
辛辣文化传播与辣椒革命
以往传统认为食辣仅主要是去湿驱寒,现在最新研究表明,冬季日照少、湿润而寒冷是形成辛辣重区的主要环境因素。辣椒因环境而具有生命力,而辣椒又赋与了食辣者革命情怀。
历史就是这样怪,辣椒传入中国并在饮食中流行,也只有清代乾隆、嘉庆以来的200多年时间,也正是在食辣核心圈里的湖南、四川地区,近代却辣出了一大批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叱咤风云的人物,请看:刘光弟、邹容、杨锐、宋育仁、向楚、张澜、彭家珍、蒲殿俊、吴虞、郭沫若、邓小平、朱德、陈毅、刘伯承、聂荣臻、张爱萍、陈独秀、魏源、曾国藩、左宗棠、胡林翼、陈宝琛、黄兴、蔡锷、宋教仁、陈天华、焦达峰、毛泽东、彭德怀、罗荣恒、任弼时、林伯渠、李富春、邓中夏、何叔衡、李立三、陶铸、胡耀邦。毛泽东说:“不吃辣子不革命来。”辣椒与革命看来还真有关系了。
近些年来由于交通发达,各地经济文化交流加快,菜系之间的互相兼容加快,川菜和湘菜传遍全中国,走向全世界,川菜馆、毛肚火锅、湘菜馆、毛家菜风行全国。特别是毛肚火锅,肩负着承传辛辣革命的重任,闯南走北,一下红遍大江南北、长城内外。特别是在年轻一辈人中间,食辛辣的比重开始加大,吃海椒已经不是单纯的驱寒压腥,也不仅仅是作为第二味精,而几乎是变成了一种革命,一种时尚。
应该看到这种革命和时尚,由于民间川菜和湘菜中江湖菜的发展,辛辣度有增加的趋势,如近20年流行于四川民间的毛肚火锅、酸菜鱼、烧鸡公、乌江鱼、芋儿鸡、啤酒鸭、邮亭鲫鱼、麻辣鱼片等,辛辣度比传统川菜都高,对周边地区的影响可能会更大。而湘菜中毛家红烧肉已深入到畏辣如猛虎的一个个“白色统治区”,建立了数不清的红色湘菜基地,一个新的辛辣革命已经开始。
不过,革命是要流血的,辛辣革命也如此。据有则报道称某地某君嗜辣成性,吃得过量,引起胃大出血,为“革命”献出了生命。因此,这种革命是需要献身和革命的铁胃钢肠的本钱的,劝君量力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