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人的吃辣习俗
2007-12-5 9:51:36 点击次
熟人请客,或朋友聚餐,满席佳馔,中间有一两道菜有意无意做得极辣。满座人口中称好,筷子到了那菜上却似蜻蜓点水,一掠而过。但见旁边一人并不言语,手中一双筷子只在那菜上上下翻飞,吃得面红耳赤,哩咂声一片。一问,这人八九不离十是四川人或湖南人。这两处人别的不说论到吃辣,其他各省人无不肃然。
家乡湘中一带,一般人家做汤也放上铜钱厚的鲜红辣油,其他菜如何就可想而知。锅勺碰撞声一起,呛人辣椒味便从厨房飘出,待饭菜做毕,辣味铺天盖地,整个房子就同发了催泪弹一般,但大家却以此为乐。辣椒似阳光空气,是当地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要素。有笑话说,家乡子弟在外当兵,打仗时宁可丢枪,辣椒罐决不会撒手。当地人不只喜吃辣,亦善种种制做炒法。或整个辣椒同生姜大蒜腌泡;或剁成细泥,加上豆豉,放上蒜块;或于火上爆至焦黄,捣烂之后拌上豆腐芝麻香油。最奇的是夏天选用肉厚个大的青椒,烈日下曝晒,至色变为白,叫做白辣椒,与肉同炒而吃,味同干菇。同一样的辣椒吃法千奇百怪。
初去北方上学,经日不见辣椒,就茶饭不香,坐卧不安。后悔当初没听父母苦劝,留在家乡上学,一心一意只要远走高飞。京城再繁华,学校再好,终究不能当辣子来下饭。在北京吃辣过瘾的机会实在稀罕,日子一久,那火辣辣心肠也冷了下来。那知行到水穷,坐看云起,来到美国,发现这原是嗜辣人的天堂。头一回去中国店,眼见架上各式辣椒制品,那狂喜不亚于哥伦布当年发现新大陆,真有鱼儿得水,鸟儿归林之感。一份冷却的肚肠,又渐渐火辣起来。每逢聚餐宴席,嗜辣本相毕露,席中杀出,技压四座。每次去中餐馆,特辣的菜外总要再讨上一碟辣酱,不然酒肉不香。有一次正巧店老板是长沙人,见我那般嗜辣,喜形于色,急忙端出一碟专为自己享用的特辣的“剁辣椒”,很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。
一日,有朋友请吃墨西哥饭。主人素知我嗜辣成癖,就吩咐侍者将我的菜独做,侍者看看我,微微一笑,应声而出。片刻,菜端上来,定睛一看,吓得跳了起来,盘子上分明码了七八个最辣的那种日本辣椒。不敢让朋友失望,就发狠吃下,口中照例大呼过瘾,心中叫苦不迭只恨口中那根舌头多余。
那时才醒悟,刚才侍者一笑,意味深长。人来人往,他大约见了不少象我这样不知深浅的。据说有一家墨西哥馆子菜出奇地辣,凡夫俗子难以消受,若不画押签字,言明后果自负,餐馆决不敢送上特辣的菜。一直以为不过游戏之言,那日方知这事并非完全虚构。世上最能吃辣的人,原来并不是湖南,四川人,真是山外有山,楼外有楼。天地如此浩大,人穷其一生,能见能识,又有几许呢? |